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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讲述:爱是心疼

17年前,丈夫在与她办完离婚手续的同时丢给她2万元钱,作为她和6岁孩子的永久生活费用。这2万元钱在她手里掂量来掂量去,最后她决定买两张本市某企业的两年期债券,因为只有这个债券的利息是最高的。

[本期关键词:爱是心疼]

两年后,这笔债券到期了。她去兑换现金那天,发现银行的窗口冷冷清清的。一打听才知道,发行债券的那家企业出了点什么问题,债券暂时不能兑换。

兑换的日子总是因方方面面的难处而遥遥无期。就在她第20次从那家银行空手走出来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他。他是政府机关一个体面的官员。3年前,她追随丈夫刚来到这个北方城市的时候,曾有机会与他相识。也不过一面,以后便没再来往。但在她看来,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她把攥在手里的两张债券交给了他。在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她实在渴望有人帮助。在她眼里,他是强有力的,她相信他会比她更有办法尽早地把这笔钱兑换出来。

3个月以后,那家企业的债券终于在有关部门的关注下开始兑换。不过是分期兑换,就是只有部分人能先期兑换到现金,剩下的还需等待。

已经开始兑换3天了,她还是没有得到他的消息。那天中午,她有些着急,又不便于打电话催促人家,便决定自己去兑换点看看。

兑换点已不在那家银行,而是临时设在一个胡同的小营业部里。那是一个好像已被废弃了多年的小楼房,为防债民闹事,小楼房周围的所有窗口都被厚厚的木板钉死,只留一个小门作为出入口。

营业部每次只允许进去8个人,剩下的人都只能在外面排队等候。她看到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有两名保安正在紧张地维持着秩序。其中一名保安手里拿着一摞写有序号的纸片,大声地招呼着每一个后来的人来领号。因为每天只发200个号,发完为止,人们自然趋之若鹜,有人早早就过来排队了,为的是能领到其中一个号。为了防止有人夹塞,这名保安又给每一个按号排队的人加上了一个“双保险”,用白粉笔在每人的衣袖上写有一个同样的序号。于是那些手里有号、衣袖上有号的人们便格外“亲热”地“锁”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百米长龙。

那天应该是正月里最冷的一天,有零下30度吧,反正是东北那种呵气成冰的鬼天气。一个衣着单薄的小伙子大概实在冻得受不了,便在队伍里摸索着想在一个老头儿前面夹进去。马上,他就被老头儿大声喝住:“别夹塞儿!你知道我几点来的吗?每天都是6点钟啊!我排了3天的队,直到今早才拿到这个59号,我已在外边冻了5个小时了!”见小伙子还想往里挤,老头儿又大声嚷嚷起来:“不信你去问那个穿黑皮夹克的人,我每天都能碰到他,他今天比我来得还早呢!”

她顺着老头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接近排头的部位,她一眼便看到了身着崭新黑皮夹克的他!他没戴帽子, 先前整齐的黑发在冷风中乱七八糟地飘散着。至于他的脸色,似乎早已冻得红紫了,耳朵也冷出亮亮的水泡。她还看到,他同样冻得通红的鼻子下面竟有两溜清涕在闪现!他也和别人一样,缩着肩、抄着手、跺着脚,嘴里也和别人一样不停地叫喊:“别夹塞儿,排队领号!”

她正要上前去叫他,却见他已被亢奋的人流蜂拥进那个黑洞洞的小门里,原来是保安叫到他的号了。在他扬着手臂大声喊“到”的同时,她分明看到他那黑色皮夹克的袖子上有着一个刺目的白色粉笔字:“48”……

那天下午,当他把这两张债券的本息共2.8万元现金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收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后来,她把他视为最好的朋友。有一天,她与他说起这事,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帮她。他轻抚着她的脸,细心地为她拔掉头顶上一根突出的白发,轻声地说:“我是心疼你!”

一年以后,他为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报社当记者。记者在那个年代虽然令人羡慕,但也是挑战性很大的职业。她之前一直当教师,这个年龄改行似乎有点晚了,所以她的努力是不顾一切的。刚开始上班,她被分到了娱乐新闻部。部门人才济济,同事几乎都是重点大学,且年轻她十来岁,她的压力显而易见。那时部门还没有主任,由一个副总编辑暂时负责管理。这个副总编辑是个矫情的人,为了促进竞争,给大家出了很多业务方面的难题。比如,他要求每人在一夜之间写出至少5000字的娱评稿,评论一部尚未播出的影片《鬼子来了》,然后从中选出一篇上版。

那也是冬天,滴水成冰,她的屋里暖气不足。为了完成这篇稿,她蒙着大被,只露出写字的手。夜深了,在业务方面还显生涩的她只是写出个开头。但她不能停下不写,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证明自己。为了不因困倦而懈怠下去,她靠喝咔啡提神。那一宿,当晨曦从窗帘透进来的时候,她已连续喝了五杯咔啡。稿子完成了,她也因寒冷和心跳加速而浑身颤栗不已。

最终,她的稿件在竞争中获胜,上到娱乐版的头条。她神采飞扬地向他说起这事,笑着说这咔啡还真管用,可以保证一宿都精神。第一次,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鼓励。他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而且她惊异地发现,他的眼里竟涌出了泪水,一滴、两滴……是成串的泪水。

她当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流泪,但她却实实在在地为他的泪水而感动、而心动。他大她8岁,早已有个温暖的家庭。不过,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情人。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心疼她的事情很多。几年以后,当他们的恋情结束,彼此成了熟悉的陌生人的时候,她知道,他虽然最终没有为她离婚,但她是被他深深地爱过的,那种被人心疼的感觉让她刻骨铭心。

几天前,她与一位女同事在单位食堂吃饭。女同事最近恋爱了。“那种爱上的感觉很奇怪,”女同事说,“当别人介绍我俩见面时,我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好感。他高高的、瘦瘦的,还有点驼背,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一副许久没有女人照顾的落魄相。可就在我们吃完饭,一同坐着公交车往回返的时候,因为我们离得很近地站着,我仰头看着他瘦削而疲惫的脸和突起的喉结时,竟突然有了一种心疼的感觉,冲动地想要替他把脖子下面的第一个纽扣儿系上,怕他受凉……”

“什么是爱?”女同事提起这个话题。“爱是心疼”,她俩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四个字,发自肺腹,如梦方醒。辨别爱情的唯一底牌,不是情有多深,而是人性中最真实的那一面。

蓝莓 凤凰时尚情感专栏作家

蓝莓,某报首席编辑,编辑、主持情感栏目十余年。文风质朴,重写实,轻虚构。关注普通人的情感和生活。

蓝莓邮箱:liuli211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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