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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讲述:想念我的学生

想念我的学生

转眼,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又临近了。9月10日,这个日子我记得格外清晰,因为我的第一职业就曾是一名教师,且有幸在上班一个月就迎来了我国的第一个教师节。

[本期关键词:师生情]

说来惭愧,我1985年从师范院校毕业后从教,只当了7年教师就改行了。细算起来,就是这7年,我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际工作时间都算上也不过一两年,剩余的日子不是生孩子,就是生病。也许,我与教师这个职业的缘分太浅吧!

如今,我的教师生涯虽然已过去了近三十年,但一想起那些可爱的学生们,心里就酸楚不已,并深深叹息:我对不起我的学生们!

记得我刚上班的学校是我家乡城市的一所普通中学,我上班不久就当上了初中二年三班的班主任。在我就任前,就有同事提醒我,这个班不好带,因为它太好了,很难超越。

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个“太好了”的班级,到我手里后却变得命运多舛,有些问题还是我今生第一次遇到。有个小女生,叫杨丹(化名),刚满13岁,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她长得胖乎乎,一双笑眼,很是可爱。谁能想到,她因无父无母,常年与17岁的哥哥一起生活,有一天晚上,他哥哥的一个小弟兄竟趁着她哥哥不在家,把她奸污了。第二天,杨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她哭得很伤心。我当时也只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大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只能再去求助于前任班主任张老师。最后还是张老师出面向警方报了案,那个强奸犯因奸污幼女罪被判了7年徒刑。

这件事发生后,作为老师,我能做的就是给杨丹足够的自信,任命她为小组长。那个时候学校都在学习魏书生的教学法,我就让她上讲台讲课。她讲得很出色,每次讲完,同学们都很卖力地鼓掌。再后来,又一件不幸的事发生在这个小女孩身上。她在一天放学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休学了一段时间后,因腿部残疾就退学了。我那时人单力薄,除了哭着去她家看望她一次,并没有再给她任何帮助。

班里还有个男生,叫田成林。他是个异常淘气的孩子,总是爱打人,经常把同学打得鼻孔出血,被学校视为“害群之马”。可是这个学生跟我却很友好,很听我的话,在我当他班主任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不再打架,有一次还趁下课买来雪糕给我吃,很会来事。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他终于没有板住性子,又闯祸了,把一个外班男生的头打了一个大包。这是我就任后田成林第一次打架,我很生气,把他叫到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我的眼睛,很后悔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肯说。后来我说,你不说话,那就把要说的写在纸上吧,把你以前打架的经历也都写上,算是一个书面检讨和今后不再重犯的保证。他就很听话地按我的要求在几张纸上写下了他到这个学校以来打架伤人的所有经过,写了足有两个小时,写得非常认真、非常详细。我当时看过后,还调侃他,你写作文要是这么认真就好了。

本来,学生犯错写个检讨书也无可厚非,可是我根本没有想到,就是这份检讨书,害了这个孩子,使他从此离开校园,也成了我终生的痛与悔。

这件事过去不久,我休产假了。本来按那时的规定只休两个月,可我身体太弱,休了三个月还是无法去上班。一个周末,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一看,门口挤着十多个孩子——我的学生们来看我了。他们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子,里面装着100个红皮大鸡蛋和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这是全班46名同学每人出一块钱买的。我们的学校在城乡结合处,而我住在市中心,其间距离足有20里地,他们没有赶上每天一趟的公交车,是一路步行过来的。那个年代还不像现在,给老师送点礼物是平常事,即使学生不送,家长都会送。我的学生们的这种举动完全是发自内心,对我没有任何所求,完全出自纯洁的师生感情。临走,他们每个人几乎都说了一句话:“老师,你好好养病,快点上班吧,我们想你!”有几个孩子还哭了。班长递给我一支自来水钢笔,对我说:“老师,这是田成林让我带给你的纪念,他不念了,不再来学校了。”我听后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后我了解到,田成林不是不念了,而是在我休产假不久,被学校开除了,起因就是他写的那份书面检讨。记得我临休假时,教务处主任找到我,要看看田成林那份书面检讨,他当时也没说做什么用,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是要作为证据的。我后悔不该让田成林写什么书面检讨,更不该把它交给教务处主任。再上班后我去找过教务处主任,也找过校长,哀求他们让田成林回来上学,他还是个不到15岁的孩子,不上学能干什么呢!可是我毕竟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过田成林。我知道,我对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也许,他只知道他在这个学校是“害群之马”,因此才被开除,而他根本不会想到,把他这个“害群之马”驱逐出校门的直接证据,就是那份检讨书啊!这份能左右他命运的检讨书,竟然是他最信任的老师交出去的,是他的老师“出卖”了他!

当我身体恢复又去上班时,我的岗位已经被别的老师代替了,我暂时教其他年级的美术课。我不能再常去班里看望我的学生们了,感情上也受不了。一次我忍不住去班里看看时,学生们的眼圈红红的,有个女生还伏在桌上痛哭失声,万分地舍不得我走。有时课间我在操场上看到班里的同学们,他们本来正热火朝天地玩闹着,见我过来,都突然停下,刚说上没两句,他们的声音就哽咽了,我也热泪盈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老师,我们想你!想让你再给我们上课。”一个女生哭着说。以后,我不敢再走近他们,只能在办公室里或别的他们看不到的角落,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我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身体这么不好?我是多么希望能和学生们在一起,把他们带到初中毕业啊!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当他们的班主任?我不能原谅自己:杨丹与田成林这两个孩子,被我丢下了!这也是我后来痛下决心,坚决改行的重要原因。

我想说,教师这个职业是伟大的,这毋庸置疑,但我也想说,我们的学生也同样了不起!作为他们的老师,付出得再多都值得。因为,我们面对的,是那些天使般纯洁的心灵,它们无瑕美好,用金子都不换。

我——一位曾经的教师,要对我的学生们说:“对不起!老师想念你们!你们都好吗?”

蓝莓 凤凰时尚情感专栏作家

蓝莓,某报首席编辑,编辑、主持情感栏目十余年。文风质朴,重写实,轻虚构。关注普通人的情感和生活。

蓝莓邮箱:liuli211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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